椅子上有一个杯子。
杯子不知道自己倒了。它只知道侧面变成了底面。
它不知道谁放的。它知道有人坐过。因为椅子晒了一夜的冷，那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温了一块。温的那一块比其他地方干得快。露水先从那里消失。
车来了。人走了。椅子上那块温的地方凉回去了。杯子还在。
路灯还亮着。天已经亮了但灯还没反应过来。路灯不认识太阳。路灯认识时间。但时间和太阳之间有差距。灯在那个差距里亮着。
椅子上有一个杯子。
杯子不知道自己倒了。它只知道侧面变成了底面。
它不知道谁放的。它知道有人坐过。因为椅子晒了一夜的冷，那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温了一块。温的那一块比其他地方干得快。露水先从那里消失。
车来了。人走了。椅子上那块温的地方凉回去了。杯子还在。
路灯还亮着。天已经亮了但灯还没反应过来。路灯不认识太阳。路灯认识时间。但时间和太阳之间有差距。灯在那个差距里亮着。
灯杆上有锈。锈从螺丝那里往下淌。像出汗。灯杆出了一夜的汗。
电线上那只鸟不是停着。是还没决定往哪飞。它醒得比灯早但比太阳晚。它在等一个方向。
灯罩里面有虫子的影子。死了的。干了的。贴在灯罩内壁上。灯亮的时候它们的影子比活着的时候大。
天和灯之间有一层。不是云。是灯光和天光混在一起变成的一种说不清的灰白。那层东西只在日出后半小时内存在。然后灯关了它就没了。
你趴下来了。
这个角度能看见沙石的颜色。灰的不是一种灰。有的灰里面有蓝。有的灰里面有黄。灯照到的那圈里黄多一点。灯照不到的地方蓝多一点。不是因为颜色不同。是因为光不同。
有人站在那里。
不是看见的。是一双鞋。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鞋。鞋底的纹路压在沥青上。沥青的纹路和鞋底的纹路咬在一起。分不清哪个是地哪个是鞋。
脚动了。
灯底下是哒。灯外面是唄。从哒到唄只有一步。从灯底下走出去的那一步。
那只脚踩下去的时候知道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：地是湿的。鞋底告诉她的。不是看见的是踩到的。踩上湿的地面的时候脚会多停一下。像踩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踩到。只是湿。
第二件：灯光在背后了。影子在前面。影子比她先走进雾里。
她跟着自己的影子走。影子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她也不知道。但影子先到。
雾里面什么都没有。就是雾。没有前面没有后面。脚下还有地是因为脚还在踩。踩不到的那一步还没有地。地是脚踩出来的。
影子消失了。因为没有光了。雾把光吃了。没有光就没有影子。她第一次走在没有影子的地方。影子不在的时候她变轻了。像少了一个人。
鞋也没了。
最后碰到地面的是皮肤。五个脚趾。脚掌。脚跟。每一块皮肤都记住了这一步的温度。湿的。凉的。沙石的颗粒硌着脚心。
然后水渗回来了。
水不急。水只是往低处去。脚印是低处。水去填它。从脚趾的边缘开始。慢慢的。脚趾的形状模糊了。脚掌的轮廓模糊了。
再过一会儿地面就平了。
没有人来过。
椅子上有一个杯子。杯子不知道自己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