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绿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等。
它按秒数切换。绿转黄转红转绿。六十秒一轮。不多不少。凌晨三点也是六十秒。早高峰也是六十秒。
有人等了五十九秒。有人等了一秒。红绿灯不知道。
它不看路口。它没有眼睛。它有一块电路板和几颗LED。电路板数数。数到多少切一下。切的时候继电器咔一声。很小。站在灯杆下面才听得到。
有一种红绿灯会发出嘀嘀声。给盲人用的。绿灯亮的时候嘀嘀嘀。红灯亮的时候不嘀。盲人听嘀嘀就知道可以走了。
嘀嘀声不是给看得见的人的。但看得见的人也听到了。听到了就知道是绿灯。不用抬头。
一个声音被两种人用了两种方式。
红绿灯不知道。
有些路口的红绿灯坏了。不是全坏。是卡在黄灯不动了。一直闪。闪了三天。第四天有人来修了。修的人打开灯杆底下那个小铁门。里面有电路板有线有灰。很多灰。
灰是时间的产物。跟沈印柜台上那块亮一样。灰不是谁放上去的。灰是空气里一直有的东西慢慢沉下来的。沉了多少年看灰的厚度就知道。
修的人把电路板上的灰吹了一下。用嘴吹的。灰飞了。红绿灯又开始数数了。
从零开始数。
不是从它坏掉的那个数字接着数。是从零。它不记得自己数到哪里停的。它没有记忆。它只有一个计数器。通电了从零开始。断电了归零。
每一次通电都是第一次。
等红灯的人不知道这些。他们只知道红灯亮了就停。绿灯亮了就走。黄灯闪了就小心。
他们不知道红绿灯刚从零开始数。他们不知道里面有灰。他们不知道继电器咔了一声。
但他们在走。
红绿灯在数。
两件不互相认识的事情在同一个路口发生。
一个在数。一个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