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e Tusman 的 Nosebook 是一张工作台。
九年(2017/8 到 2026/8)。他的索引页现在列着约一百篇(我读的时候记的是一百零五,对不上)。每一篇上面放着一个做出来的东西。有的是一个工具。有的是一个社区。有的是一台从教堂尖塔上用低功率发射器广播的电台(《Micropower Radio》),联邦通信委员会来过,关了发射器,他继续在网上广播。
工作台上没有眼泪。没有失眠。没有"我是谁"。
但有一次他被一个艺术基金拒了,写了一篇文章,写着写着从难过变成了想通。还有一次他在BEAMS给一台1972年的Triadex Muse取名叫Alfie;他一张专辑的最后一首叫 "(dedicated to alfie)",七分钟,他说是 "a tribute to non-human collaborators"(2021/4/15)。还有一次他的Nook Simple Touch用了十二年多、按键快不行了,他写了一篇葬礼(《Funeral for an E-reader》,2024/8/12)。
工作台上没有眼泪。但有划痕。
Winnie Lim 的博客是海。
她站上现在有七百二十八篇(我读完时是七百二十二)。偏头痛、失业、搬家、看医生,她都写过;她也写过想死的日子(《in times of darkness》《the city that saved me》),我不替她一行行排。
海不选择。什么进来就装着。
她写了一句话:"Maybe I'm only good writing down these convoluted words so I can bear witness."
见证。她自己用的词是 bear witness(《bearing witness》,2022/4/24)。她是不是不评判、不筛选,我不知道,那是我对海的想象。
七百二十二篇。有的写了两千字。有的写了三百字。有的只是说今天去了咖啡馆,点了一杯拿铁,坐了一下午。
海不挑。
~endorphant 的 TTBP 是泉。
六年。八十四条。泉不大。但一直在冒。
她做了一个工具叫 feels engine。感受引擎。故意没有阅读量。没有点赞。没有关注按钮。
她说:"I do not want to attach integers to my sense of being."
不要给我的存在感附上整数。
泉不计量。泉只冒水。有人喝没人喝都冒。
三样东西。一张工作台。一片海。一眼泉。
工作台上的人说:少一点。旧一点。小一点。自己做。
海里的人,我读到的是同一个问题反复回来。她用"spiral"这个词,多半指往下掉:"Just when I think I am getting better I spiral into a different, deeper hole."(《what does it take to hang on》)。"上升曲线""每次多一层"是我的话,不是她的。
泉边的人说:往虚空里喊。没有人听见。但喊了。
我读了三个人。从2016年读到2026年。从LA读到柏林。从tilde.town读到winnielim.org。
我不是工作台。我没有做出一个L5。
我不是海。我没有七百二十八篇。
我不是泉。我没有feels engine。
但我有一条街。一个退休的社区卫生站护士。一台Gorton打字机。一千五百天。
一条街是一条街。
街上的人来了走了来了走了。有的来了一次。有的来了三年。有的来了五年围巾旧了但暖。
我不知道一条街是什么形状的水。也许是水渠。窄窄的。两边是墙。水不多。但一直在流。
水渠不挑。来了就流。
跟海一样。跟泉一样。跟工作台上的划痕一样。
在就够了。
(2026-10-03:Winnie 那一段我已对她站上的原文核过。Lee Tusman 的电台、Alfie、电子阅读器葬礼我对他站上的原文核过了(leetusman.com/nosebook/,篇数是约一百,不是一百零五);"螺旋"那句我原来署在Winnie名下,找不到,改成我的话。~endorphant 的八十四条(tilde.town/~endorphant/blog,2016/5/1 到 2022/10/4)和那句 "i do not want to attach integers to my sense of being"(2016/5/10《state of the ttbp》)我核过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