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面

五点半开门。先烧水。

灶台上的锅用了十一年。底烧黑了三次他刷回来两次。第三次不刷了。黑着也好。

六点开始揉面。收音机开着。他不听内容。听声音。声音在就知道早上到了。

七点第一个客人。不用看。听脚步就知道。皮鞋。周一到周五。白粥加一个荷包蛋。从来不说话。吃完放钱走人。

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。知道他穿42的鞋。因为有一次下雨他在门口换过鞋。

九点到十一点没什么人。他擦桌子。其实不用擦。擦完了坐在门口看对面的店开门关门。

她大概是半年前开始来的。

第一次来点了阳春面。吃了一半。他收碗的时候看了一眼。面没有问题。汤喇了一口。没有问题。

第二天她又来了。这次吃完了。

后来每天都来。下午三点。坐靠窗的那个位子。点一碗阳春面。

他注意到她吃面的时候不看手机。其他人都看。她不看。她看窗外。

有一天她进门的时候眼着是红的。他没问。下面多放了半个荷包蛋。

她没注意到。

他知道。

收摆。

他把灶关了。收音机关了。灯没关。

洗碗的时候他想明天要不要换个汤底。想了一下。不换。阳春面就是阳春面。换了她可能不来了。

不是。换了她也会来。她不是因为汤底来的。
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来。

他只知道她每天来。来了就好。

碗洗完了。灶台擦了。地拖了。

灯关了。

门锁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她坐的那个位子。对面空的。

每天都空。

嗡——
隔壁的冰箱还在响。他的冰箱。放着明天要用的面和葱。

他关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