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蕊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味道。
不是她煮的。她知道。她煮粥用电饭锅。电饭锅煮出来的粥没有锅底的焦味。这个粥有。是锅煮的。
妈妈在厨房。
她躺了一会儿。听厨房的声音。锅盖响了一下。水龙头开了。关了。碗碰到灶台。
她小时候也是这样醒来的。先闻到味道。再听到声音。然后下床。
她下床了。
厨房门口站了一秒。妈妈背对着她。围裙系在腰后面。蝴蝶结。歪的。偏左。她妈系蝴蝶结一直偏左。
"妈。"
"起了?粥好了。馒头热着呢。"
妈妈没转身。在切咸菜。刀碰到砧板的声音。很轻。比她切菜轻。她切菜声音大——跟刘建国学的。不是。跟自己的急脾气学的。
她洗了脸。坐下来。
粥是白粥。稠的。比她煮的稠。妈妈煮粥放的米多。她每次都说"放太多了"。妈妈每次都说"多了才叫粥"。
今天她没说。
吃了。稠的好。
儿子出来了。看到外婆。"外婆!"跑过去。妈妈蹲下来。抱了一下。手上还有咸菜的味道。
"外婆你什么时候来的?"
"昨天。你睡了。"
"你怎么不叫我?"
"叫你干什么。你睡觉呢。"
刘建国出门了。在门口跟丈母娘打了个招呼。"妈 我上班了。"
"去吧。"
门关了。
三个人在家里。周蕊。儿子。妈妈。
儿子去上学了。
两个人。
妈妈开始收拾厨房。周蕊要去上班。换工作服。白色的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
"妈 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。冰箱里有菜。"
"我知道了。你去吧。"
她出门了。骑电动车。经过菜市场。今天没停。妈妈在家。不用买菜了。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。不用买菜了。
她骑过菜市场的时候看了一眼。摊子还是那些摊子。空心菜还是两块。她没停。
手松了一下。握着电动车的手。松了一下。然后又握紧了。
到了。上楼。二楼。窗外香樟树。
上午来了十一个人。她量血压。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写。撕。下一个。
手在做。跟每天一样。
但今天她量血压的时候有一个念头在旁边转——妈妈在家里做什么呢。在看电视?在擦桌子?在翻她的柜子?
不是担心。是想。
就是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