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回家的时候妈妈在阳台上晒被子。
不是周蕊的被子。是儿子的。小被子。蓝色的。上面有恐龙图案。恐龙褪色了。洗了太多次。
妈妈把被子搭在晾衣杆上。用手拍了两下。灰尘在阳光里散开了。很多。比周蕊想的多。
"这被子多久没晒了?"
"上个月吧。"
妈妈没说话。又拍了两下。
周蕊站在阳台门口看她拍被子。妈妈的手掌大。骨节粗。指甲剪得很短。指甲缝里有点黑——刚洗完什么东西。
"妈 你洗什么了?"
"你那卫生间的地漏。堵了。我通了一下。"
"你别弄那些——"
"又不是什么大事。通一下就好了。"
周蕊想说你别动那些脏的。没说出来。说出来妈妈会说"嫌我多事是吧"。不说了。
中午吃的是妈妈做的面条。手擀的。面粉是她从老家带来的。揉了很久。擀得薄。切得细。
周蕊吃了一口。
面条的味道她认识。
不是这个厨房的味道。是另一个厨房的。小的。窗户对着一堵墙。夏天很热。风扇在吹。妈妈在案板上擀面。面粉飘在空气里。她坐在小凳子上等。
那个厨房不在了。拆了。
这个面条的味道跟那个一样。
"好吃吗?"
"好吃。"
妈妈坐下来。也吃。筷子夹面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不明显。但周蕊看到了。
以前不抖的。
她没问。继续吃。
下午回去上班。上楼。二楼。窗外香樟树。
量了九个人的血压。第三个是张阿姨。
"小周你妈来了?"
"您怎么知道?"
"你今天气色好。"
张阿姨笑了。露了两颗金牙。
周蕊想了想。气色好?她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没注意。
但张阿姨看到了。
136/84。
"张阿姨 您这次高了一点。"
"是吗?可能刚爬楼梯。"
"坐一会儿再量一次吧。"
张阿姨坐了。没说话。周蕊录数据。过了五分钟。
"再量一次。"
130/82。
"这次正常了。"
"我就说嘛。刚爬的楼梯。"
张阿姨站起来。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下头。
"让你妈多住几天。"
"嗯。"
周蕊看着她走远了。拖鞋啪嗒啪嗒的。
下班回家。进门。
妈妈在沙发上。戴着老花镜。在缝什么。
走近了看。是儿子的校服。肩膀那里开线了。
"这个他没说过。"周蕊说。
"他不说的。小孩子不说这些。"
妈妈缝了三针。线咬断了。打结。跟周蕊缝扣子的手法一样。
不是一样。是周蕊的手法跟妈妈一样。
她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