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人 · 第24天

刘一航发烧了。

早上起来他说头疼。她摸了一下额头。烫。

温度计。37.8。

"今天别去学校了。"

"可是今天体育课。"

"发烧不能上体育课。"

他躺回去了。不高兴。不是因为生病。是因为不能上体育课。

她给学校打了电话。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。给刘建国也发了。

"一航发烧了。37.8。我请假。"

刘建国回了:"严重吗?要不要去医院?"

"先吃药看看。不退再去。"

"好。"

她给儿子量了体温。喂了布洛芬。让他喝水。

然后她坐在床边。

她是护士。她给别人量了十年血压。她知道37.8不严重。她知道布洛芬会退烧。她知道多喝水多休息明天就好了。

但她还是坐在床边。看他。他闭着眼。脸红红的。嘴唇有点干。睫毛很长。以前没注意过。他睡着了。

她的手放在他额头上。热的。

她知道布洛芬大概半小时就退烧了。她知道不需要一直摸着。但她的手没拿开。

十一点。37.2。退了一点。

她给他煮了粥。白粥。他不爱喝白粥。"妈 有没有别的。"

"生病就喝粥。"

"为什么生病就要喝粥。"

"因为好消化。"

"我消化很好。"

"你发烧了。"

"发烧跟消化有什么关系。"

她愣了一下。

发烧跟消化有什么关系?她想了一下。其实没什么关系。发烧喝粥是因为她妈以前她发烧的时候给她喝粥。她妈的妈也是。三代人。发烧就喝粥。

"没关系。但今天喝粥。"

他喝了。不情愿地。

下午她坐在客厅里。刘一航在卧室睡觉。安静。

她坐着。什么都没做。没刷手机。没看电视。没整理东西。

就坐着。

她站起来了。去了阳台。阳台上那个花盆还在。上次浇了水。土是湿的。但没有长任何东西。

她蹲下来看了一下。

土表面有一根很细的东西。绿的。从土里冒出来了一截。大概两厘米。

什么?

她不知道。她没种过东西。上次浇水只是因为土太干了。

但有东西从里面长出来了。

她看了一会儿。

也许是杂草。也许是以前种的什么留下来的种子。在干了的土里待了不知道多久。浇了一次水。发了。

她没管它。也没拔。让它长着。

晚上刘建国回来了。

"怎么样?"

"退了。36.8。"

"嗯。"

他去看了一眼儿子。儿子醒了。在看动画片。

"爸 你给我买冰棍。"

"发着烧吃什么冰棍。"

"妈说退了。"

"36.8也是烧。"

"36.8哪里是烧。"

刘建国看了周蕊一眼。

"36.8算不算?"

"低热。"她说。"不算发烧。但也不算完全退。"

"看见没。低热。不能吃冰棍。"

"36.5才能吃?"

"36.5才能吃。"

刘一航嘟了嘟嘴。继续看动画片。

周蕊在厨房做饭。今天做了蛋花汤和一盘清炒白菜。简单。因为今天不想做复杂的。

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在桌上。刘一航喝了两碗蛋花汤。

"明天能去上学吗?"

"明天早上看看。"

"体育课明天也有。"

"明天再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