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葱在冰箱里。
周蕊早上打开冰箱拿鸡蛋的时候看到了。绿的。用塑料袋装着。根上还有一点泥。
昨天买的。
她拿了鸡蛋。关上冰箱。煎了蛋。给刘一航热了牛奶。
"妈 今天的蛋煎得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？"
"焦了一点。"
她看了一眼。确实焦了一点。油温高了。平时她手知道什么时候下蛋。今天手慢了一拍。
"嗯。能吃。"
刘一航吃了。没再说。
上班。换工作服。第三颗扣子。紧的。
上午量了十四个人。第三个是一个老头。七十多。很瘦。胳膊上的皮贴着骨头。
她绕袖带的时候他说了一句："你的手凉了。"
"嗯？"
"去年夏天。你给我量过。你的手是温的。"
她不记得这个老头。一天量几十个。她记不住他们的手。但他们记住了她的。
"可能是今天冷。"
"嗯。可能。"
142/88。写了数字。老头走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手。不是故意的。是拿拐杖碰到的。
她的手确实是凉的。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几下。以前没有这个动作。
第九个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。方主任打来的。
"小周，你今天下午两点过来一下。季度总结的事要碰一碰。"
"好。"
挂了。
季度总结。每个季度都有。汇报随访率、管理率、达标率。跟平时一样。没什么特别。
但她的手出了汗。
下午两点。方主任办公室。
除了她，还有老李和另外一个护士小孙。小孙是去年才来的。二十四岁。说话很快。
方主任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是一个表格。每个片区的数据。
"这季度整体还行。高血压管理率到了百分之六十六。比上季度提了四个点。小周你那个片区也上来了。"
"嗯。"
她的"嗯"比平时轻。
"小孙那边还差一点。下季度注意。"
"好的方主任。"小孙说。
"老李你那边门诊量可以了。慢病门诊要再推一推。"
老李在吃苹果。"嗯。"
会开了二十分钟。方主任关了电脑。
"就这些。小周你留一下。"
老李和小孙走了。
门关了。
方主任看着她。
"你最近状态不太好。"
她愣了一下。"我？"
"你脸色不好。精神也不好。有什么事？"
"没有。可能最近没睡好。"
"家里的事还是工作的事？"
"都没有。就是……睡不太好。"
方主任看了她两秒。
"你干了十年了。这个工作的压力我知道。不只是量血压。你们还要做慢病管理、打电话、上门随访、录系统、写报告。人手不够，任务又多。我也在上面顶着。"
她没说话。
"你要是觉得累，跟我说。可以调一调排班。"
"不用。我没事。"
方主任点了点头。
她站起来要走。
"小周。"
她停了。
"上次张阿姨的血压你注意了吧？146/90。两周后约她来复查了吗？"
"约了。下周二。"
"好。到时候看看。如果还高，就转全科。"
"好。"
她走出去了。走廊。感应灯。
她走过去灯亮了。
她走到楼梯口。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方主任办公室的门。关着。
她转身下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