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蕊今天做了一件多余的事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拿起手机。打开系统。找到张阿姨的档案。
看了一遍所有的随访记录。
从最早的一条到最后一条。每一条都有日期、随访方式、血压、备注。
她一条一条看。看到那条假的——日期，电话随访，132/85，"血压自测正常，生活规律"。
夹在两条真的中间。前面是134/88。后面是146/90。
134。132。146。
中间那个应该比134低吗？如果是真的电话随访，张阿姨刚失去老伴，血压应该比134高才对。不是低。不应该是132。
132比134低。
一个刚失去老伴的独居老人，血压比上个月还低两个点。
这不合理。
如果有人认真看这三个数字——134，132，146——会觉得不合理吗？
方主任没觉得。他看的不是数字。他看的是"随访间隔是否达标"。间隔达标了就过了。没有人看数字本身。
但周蕊看了。
她坐在休息室里。手机屏幕亮着。那三个数字排在那里。
134。132。146。
中间那个是假的。前面和后面是真的。
她关了手机。
下午上班。量了十二个人的血压。每一个都是真的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写。
真的。
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。不是量的时候停的。是写的时候。笔尖停在登记本上。
她在想：这个数字是真的吗？
是真的。她刚量的。她亲耳听到的。
当然是真的。
但她在问。
下班。骑车。经过菜市场。
她停下来了。在菜摊前面。老陈的摊。老陈每次叫她"周老师"。她纠正过一次。他说"都一样都一样"。
"今天要什么？"
"葱。"
老陈拿了一把。没上秤。"一块五。"
她扫了码。
"今天晚了十分钟。"老陈说。
她没注意过自己几点经过菜市场。
她拎着葱走了。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一把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