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到。换工作服。第三颗扣子。缝了。
上礼拜缝的。线是白的。跟原来的不一样。原来的是跟布一个颜色的。白的显眼了一点。但紧了。不松了。
登记本在工位上。跟昨天一样的位置。笔插在本子中间。
她坐下来。打开。
翻到昨天那页。138/86。她写的。旁边是上次的。132/85。
她看了两秒。
本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笔还插在她插的地方。没人看过。
但她把本子翻到了前面。一页一页翻。从第一页开始。
每一页她都看了。不是在看数字。是在看字迹。哪些是她写的。哪些是小孙写的。哪些是实习生写的。
实习生的字大。小孙的字圆。她的字小。
她翻回来。合上了。
上午第一个病人。男的。五十多。高血压。吃了五年药了。每个月来一次。
"这个月怎么样？"
"还行。就是有时候头晕。"
"头晕几次？"
"两三次吧。"
"什么时候晕？早上还是晚上？"
"说不上来。反正就是晕一下。"
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42/88。
比上个月高了一点。上个月138/86。
"今天高了一点点。142/88。"
"高了？"
"就高了一点。您头晕可能跟这个有关系。下次来的时候我帮您量两次，早一次下午一次，看看有没有差别。"
"行。"
他走了。
周蕊把142/88写在登记本上。
写完了。笔没放下。
她盯着那个142看了一下。
再上一次。132。
她把笔放下了。
第二个。一个女的。四十多。糖尿病。空腹血糖带来了。一张化验单。
"7.2。"周蕊看了一眼。"比上次好。上次7.8。"
"是吗？我自己测的时候有时候6点多有时候7点多。"
"波动是正常的。您吃饭前测的？"
"有时候忘了。吃了早饭再测的。"
"那就不准了。空腹是空腹。吃了东西测出来肯定高。"
"哦。"
"下次记得空腹测。早上起来先测。"
"好。"
她走了。
周蕊在登记本上写。7.2。空腹。
写完了。
老李从走廊那头过来了。端着一个搪瓷杯。杯子上印着"优秀员工"。杯子很旧了。字都快看不清了。
"小周。"
"嗯。"
"方主任说下周有个检查。上面来的。慢病管理的。让大家把登记本整理一下。"
"哪天？"
"周三。"
"好。"
老李走了。
周蕊看着登记本。
下周三。检查。
132/85。
那个数字在登记本的第三页。
她可以把那一页撕掉。重新抄一遍。把132/85改成别的。改成真的。
但真的是多少？那天她没量。她不知道张阿姨那天的血压是多少。
她可以不改。132/85跟张阿姨平时的数差不多。检查的人不会觉得不对。
她可以什么都不做。
她什么都没做。
中午吃饭。保温盒。今天是炒饭。刘建国做的。他昨天晚上把剩饭炒了。放了鸡蛋和葱花。
葱花有点焦。
她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