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周三。检查。
今天是周四。还有六天。
周蕊上午量了九个人。
第五个是一个男的带着他妈来的。三十几。手机没放下。他妈坐下了。他站在后面打电话。
"量个血压。"他妈说。
周蕊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38/86。
"今天有点高。上次136/84。"
男的挂了电话。走过来。"高多少？"
"高了两个点左右。我建议阿姨——"
"那就先这样呗。我妈在大医院也看的。李主任。心内科。"
"嗯。那挺好。那就请阿姨——"
"行了行了。妈走吧。"
他妈站起来了。有点慢。"谢谢小周。"
"不客气。下次来的时候把药盒带上。"
男的已经走到门口了。手机又举起来了。他妈回了一下头。没说什么。跟上了。
周蕊看着登记本。138/86。旁边空白。她拿起笔。想了一下。没写。放下了。
下午她在理登记本。方主任说理一理。把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对一下。看看有没有漏的。
她从第一页翻。一页一页。
刘大爷。138/84。王阿姨。126/78。李叔。144/92。
翻到第三页。
张阿姨。132/85。
她的手指压在那一行上。压了两秒。然后翻过去了。
她把登记本合上了。放在桌上。
然后又打开了。翻到第三页。
132/85。
她拿了一支笔。
笔尖碰到纸。碰到132的1旁边。
她可以在上面加一个字。比如"补"。或者"电话确认"。
她没写。
她把笔放下了。合上登记本。
下班。
骑电动车。经过菜市场。
今天没买菜。冰箱里还有昨天的。
经过水果摊。经过面包店。经过一个修鞋的。修鞋的在门口坐着。锤子搁在膝盖上。没在锤。在看手机。
她骑过去了。
到家。上楼。开门。
刘建国在做饭。锅里有声音。油在响。
"今天你做啊。"
"嗯。"
"做的什么？"
"炒土豆丝。"
"好。"
她换了拖鞋。走到厨房门口。看了一眼。
刘建国站在灶台前。围裙是她的。蓝色的碎花。系在他腰上。带子在后面打了个结。结打得不好看。歪了。
锅里的土豆丝在翻。铲子碰锅底的声音。他翻得比她重。每一铲都能听到铲子跟锅底碰的声音。她翻的时候不响。
他炒完了。关火。铲子搁在锅沿上。
"一航呢？"
"在写作业。"
"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？"
"没什么。"
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。放下。回来拿碗。她帮他把电饭锅打开了。
吃饭。三个人。
土豆丝咸了一点。
"咸了。"刘一航说。
"嗯。"刘建国说。
周蕊夹了一筷子。吃了。确实咸了。
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