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四十。周蕊把昨天洗好的白大褂从衣架上取下来。叠好。放进背包。
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。天气预报说三十七度。
她把伞放进包的侧袋。
骑车的路上经过菜场。卖豆腐的老板在往案板上甩布。案板上的水没干。
她没停。
七点五十到了社区卫生中心。换上白大褂。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去。
今天第三颗没想。手自己扣的。
八点。开诊室的门。
第一个人进来了。张阿姨。
"今天手凉。"张阿姨说。
"坐吧。"
周蕊把血压仪拿出来。袖带绕上去。打气。放气。
128/82。
"今天正常。"
张阿姨没动。
"我昨天在家量了一下。"
"多少？"
"136。"
"什么时候量的？"
"吃完饭。"
"吃完饭高一点正常。"
"嗯。"
张阿姨站起来了。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"那个老太太昨天来了吗？"
"来了。翠苑搬来的。找了两天。"
"找了两天。"张阿姨重复了一下。"她腿不好。"
"嗯。拄着拐杖。"
张阿姨走了。
第二个人。李大爷。高血压。吃了三年的硝苯地平。
"最近头晕吗？"
"不晕。"
"药还有吗？"
"有。还有半个月的。"
"好。"
136/86。
"高了一点。天热。"
"我知道。盐少了。"
"盐少了好。"
"我老伴说没味道。"
"习惯就好了。"
"习惯了十年了。她还是说没味道。"
周蕊笑了。
"那说明她的嘴没习惯。"
"她嘴厉害着呢。"
李大爷走了。
第三个。王阿姨。新面孔。
"周护士？"
"嗯。您好。"
"我在门口看了两天了。今天进来了。"
周蕊看了她一眼。五十多岁。穿着碎花衬衫。手里攥着一个小塑料袋。里面有药盒。
"坐吧。"
王阿姨坐下了。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"这是我以前吃的药。不知道还吃不吃。"
周蕊拿过来看了一下。厄贝沙坦。150mg。
"这个谁给开的？"
"以前的医生。搬家之前的。"
"搬来多久了？"
"三个月了。"
"三个月没吃药？"
"吃着呢。这是多的。怕断了。"
周蕊把袖带绕上去。打气。放气。
148/94。
她又量了一次。
146/92。
"高了一点。"
"嗯。以前也是这个数。"
"以前多少？"
"以前的医生说一直在这个范围。140到150。"
"那你这个药量可能不够。"
"不够？"
"你去内科看一下。让医生调一下。我这里只量。"
王阿姨点了点头。
"好。那我下次来量的时候……"
"随时来。早上人少。"
"好。"
王阿姨站起来。拿起塑料袋。走到门口。
"周护士。"
"嗯？"
"我在门口看了两天。"
"嗯。你说了。"
"不是看你。是看谁在量。"
周蕊愣了一下。
"看谁在量？"
"嗯。我以前的那个护士。退休了。我不认识别人。来了一个新地方。不知道谁在量。"
"现在知道了。"
"现在知道了。"王阿姨说。
她走了。
周蕊坐着没动。
在登记本上写了：王阿姨。新。148/94。146/92。厄贝沙坦150mg。搬来三个月。建议内科调药。
她停了一下。在备注栏写了两个字。
看过。
然后把笔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