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日。
周蕊没有上班。但她六点半就醒了。身体习惯了。十年了。每天六点半。休息日也是。
她躺了一会儿。刘建国还在睡。呼吸声很稳。
她起来了。去阳台。
绿萝又长了一截。新叶子嫩绿的。有一片老叶子黄了。她摘了。捏在手里。软的。
花盆旁边还有那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上次浇水的时候长出来的。从土里冒出来的绿色的茎。
长高了。大概五厘米了。上次看是两厘米。
还是不知道是什么。
她没管它。让它长着。
回到厨房。煮粥。切了咸菜。
刘一航八点起来了。头发翘着。
"妈 今天去哪。"
"不去哪。"
"那我能看电视吗。"
"先吃饭。"
他吃了。她吃了。刘建国九点起来。也吃了。
三个人在家。
上午周蕊做了一件她平时不做的事。
她把衣柜最里面那个布袋子拿出来了。她妈给的。装针线的。
不是要缝什么。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。
她把布袋子放在床上。打开了。
线。白的黑的灰的。针。几根。扣子。几颗。不同大小。剪刀。小的。生锈了一点。顶针。铜的。一个。
她拿起顶针。
铜的。旧的。表面有氧化的绿色。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坑——那是用来顶针尾的。每个坑里都有磨损的痕迹。
这个顶针她妈用了多少年?
不知道。可能从她妈在针织厂的时候就有了。三十多年?
她把顶针套在右手中指上。太大了。她妈的手比她的粗。
她把顶针放回去。
继续翻。
布袋子最底下有一块布。叠着的。她拿出来展开。
是一块手帕。白色的。棉的。边角用针线锁了边。针脚很细。很整齐。
不是她妈的针脚。她妈缝东西一直不好看。歪的。她继承了这一点。
这是谁缝的?
她翻过来看。手帕的角上绣了两个字。红色的线。退了色了。
看不太清。她凑近了看。
"玉兰"。
她不认识叫玉兰的人。
她妈认识吗?
她拿起手机。拨了她妈的电话。
"妈。"
"嗯?怎么了?"
"你那个针线袋子——你给我的那个——最底下有一块手帕。上面绣了两个字。玉兰。"
她妈沉默了。
"妈?"
"哦。那个。"
"玉兰是谁?"
"我妈。"
"姥姥?"
"嗯。"
周蕊看着手帕。退了色的红字。玉兰。
"这个手帕是姥姥的?"
"嗯。她走的时候留下来的。我放在针线袋里的。一直没拿出来过。"
"她会绣花?"
"会一点。自己学的。在村里的时候跟一个老太太学的。那个老太太绣得好。你姥姥学了一点。就会锁个边绣个名字。"
"那个老太太呢?"
"不知道。早就不在了。"
一个不在了的老太太教了她姥姥绣花。她姥姥绣了这块手帕。她姥姥走了。手帕留在针线袋里。针线袋给了她妈。她妈给了她。
四个人。一块手帕。一个传一个。
"妈 这个手帕我留着。"
"留着吧。也没什么用。就是一块布。"
"嗯。"
挂了。
周蕊把手帕折好。放回布袋子最底下。把布袋子收回衣柜。
她站在衣柜前面。
玉兰。
她姥姥的名字。她以前知道吗?
不记得了。可能知道。可能听过但没记住。
现在记住了。
下午三个人在家。刘一航在画画。刘建国在看手机。
周蕊坐在沙发上。没有做什么。
就坐着。
窗外有人在叫小孩回家。声音拖得很长。"回来——吃饭——了——"
她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去厨房。做晚饭。
今天做了三个菜。红烧排骨。凉拌黄瓜。炒丝瓜。
排骨是刘建国爱吃的。黄瓜是儿子爱吃的。丝瓜是她爱吃的。
切排骨的时候她的手没有停。
切黄瓜的时候她的手没有停。
切丝瓜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。停了大概半秒。然后继续切。
她没有想为什么停。
吃饭。三个人。
"好吃。"刘一航说。
"嗯。"刘建国说。
周蕊吃了。没说话。
吃完了。她洗碗。
洗碗的时候她想起了那块手帕。玉兰。红色的线。退了色了。
她姥姥学绣花。跟一个老太太学的。那个老太太绣得好。
那个老太太叫什么?
不知道。她妈说早就不在了。
一个不在了的人教了一个人绣花。那个人绣了一块手帕。手帕传了四个人。现在在她的衣柜里。
她不会绣花。
但她会多绕半圈。
不一样的东西。但都是手教给手的。
碗洗完了。水龙头关了。她擦了手。
走到阳台。站了一会儿。
那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又长了一点。五厘米。也许六了。
她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。
但它在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