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下雨了。
周蕊骑电动车的时候雨不大。到的时候大了。挡风板上的水从两边流下来。左脚比右脚湿。挡泥板还是歪的。
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第三颗。手指碰到了没想别的。
八点。
今天来得早的不是张阿姨。是王阿姨。
她在门口站着。没有拿伞。衬衫湿了一点。肩膀上。
"王阿姨 下雨怎么不打伞。"
"忘了。出门的时候没下。走到半路下了。"
"来 进来。我这儿有毛巾。"
周蕊从抽屉里拿了一条毛巾。干的。是她自己带的。擦手用的。
王阿姨接过去。擦了一下肩膀。
"谢谢。"
"坐吧。量一个？"
"嗯。"
王阿姨坐下了。从塑料袋里拿出绿色记录本。翻开。
昨天的数字。晚上。138/86。
今天早上的。没量。因为出门急忘了。
"那我帮你量。"
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40/88。
"比昨晚高了一点。可能是淋雨了。"
"嗯。"
王阿姨在绿色记录本上写了：早 8:12 140/88。社区。雨。
她在"雨"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。
周蕊看到了。
"你也画圈了。"
王阿姨看了她一眼。"嗯。不是量一次画一个。是有事的时候画一个。下雨了。画一个。记住这天跟别的天不一样。"
"以前那个护士教你的？"
"不是。这是我自己加的。她教的是每次量画一个圈。我改了。"
周蕊看着王阿姨的绿色记录本。格子里填着数字。有几个格子旁边有小圈。铅笔画的。
"都是什么时候画的？"
"有一个是头晕的那天。有一个是搬家那天。有一个是第一次来你这里。"
第一次来你这里。
"那个圈是什么意思？"
"不是什么意思。就是记住了。记住这天跟别的天不一样。"
王阿姨合上记录本。
"我走了。回去把早上的量一遍。回来可能准一些。"
"不用特意跑一趟。明天来量就行。"
"好。"
王阿姨站起来。把毛巾折好放在桌上。
"毛巾你拿着。今天下雨。"
"不用。你留着。"
"我有。"
王阿姨把毛巾放在桌上。走了。
周蕊把毛巾拿起来。湿了一块。王阿姨肩膀上的水。
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晾着。
九点。雨停了。
太阳出来了。窗外的地面上有水。反光。亮的。
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楼。三楼。靠右数第二扇窗。灰蓝色窗帘。窗关着。今天没开。可能是因为下雨。
十点。来了一个老头。不认识。
"量血压。路过的。"
又一个路过的。
"坐。"
她量了。136/84。
"挺好的。"
"嗯。谢谢。"
他走了。
路过的。看到门开着。进来看看。
她在登记本上写了：男，约70，136/84，路过。
两个路过的了。上次那个左腿拖地的。今天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路过。看到门开着。进来看看。
她想——量血压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什么？
不是看病。不是体检。就是路过了。门开着。有人在。
有人在。
下午没什么人。她坐在工位上。
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进来。潮的。凉的。
她拿起铅笔。
在登记本的边角。画了第三个圈。
今天下雨了。记住这天跟别的天不一样。
圈还是歪的。
但比前两个圆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