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又来了。
四十多岁。瘦的。上次左臂有一块青的那个。
今天穿长袖。六月穿长袖。
"量血压。"
"坐。"
周蕊绕袖带。在长袖外面绕。不用卷袖子也能量。但隔了一层布。数字可能偏。
"阿姨 能卷一下袖子吗?隔着布不准。"
她卷了。慢。卷到肘上。
青没了。上次的青消了。但有一个新的。在手腕上面一点。比上次小。紫的。
周蕊看了。没说。
量了。122/78。正常。
写登记本。数字。日期。编号。操作员。备注栏。
她的笔停在备注栏上面。
上次写了"左臂青"。今天呢?
"右腕紫"?
她写了。然后划掉了。然后又写了一遍。没划掉。
女人走了之后周蕊去找老李。老李在诊室吃苹果。
"老李。"
"嗯。"
"上次问你那个。身上有伤的。"
"嗯。"
"如果每次来都有呢?"
老李放下苹果。看了她一眼。
"你在说谁?"
"一个病人。量血压的。来了两次。两次都有。"
"两次不算多。"
"第一次胳膊上。第二次手腕上。位置不一样。六月穿长袖。"
老李没说话。过了几秒。
"你想怎么样?"
"我不知道。"
"那就先不怎么样。"老李说。"你写了吗?"
"写了。"
"写了就行。"
"写了就行是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你做了你能做的。你不是社工。你不是警察。你不是她家属。你是量血压的。你能做的就是记下来。"
周蕊回了工位。坐下来。
但"记下来"够不够?
她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