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到了。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第三颗。紧的。新线。手指摸过去很光滑。
她扣完了。站在更衣柜前面。镜子。镜子里是她。白色工作服。扣子扣好了。领口没有黄。备用那件漂白过了晾干了已经挂回柜子里了。
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大概三秒钟。
三秒钟很短。但平时她不看。平时换完衣服关上柜门就走。今天她多看了三秒。
为什么?不知道。
三秒之后她关上了柜门。走了。去二楼。去三号诊位。
一天跟每天一样。
十六个人。十六行。多绕半圈。
下午发了一会儿呆。窗外香樟树上有一只鸟。灰色的。不认识。它站在枝头看了一会儿。飞走了。
她也不认识那只鸟。但她看了它大概十秒钟。
下班。五点半。骑车。菜市场。
今天买了豆角和西红柿。豆角一把两块。西红柿三个五块。一共七块。付了。找了三块。硬币一个纸币两张。
回家。做饭。
今天做了两个菜。豆角炒肉。西红柿鸡蛋汤。
刘一航趴在餐桌上写作业。握笔还是紧。但比上礼拜松了一点。一点点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。但她看出来了。
吃饭。三个人。
今天刘建国先说话了。
"豆角好吃。"
"嗯。"
晚上。九点半。
刘一航睡了。刘建国在看手机。周蕊洗完澡出来。头发湿的。用毛巾擦。坐在床边。
"建国。"
"嗯?"
"张阿姨的老伴走了。"
刘建国放下手机。看了她一眼。
"哪个张阿姨?"
"量血压那个。每个月来的。金牙的。"
"噢。"他说。"什么时候的事?"
"上礼拜。"
"嗯。"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"她怎么样?"
"来坐了一会儿。说了一句就走了。"
"嗯。"
刘建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翻了个身。面朝她了。
"你呢?"
"我什么?"
"你怎么样。"
她想了一下。
"我挺好的。"
他没接话。过了几秒。
"真的?"
她翻了个身。面朝他了。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。
"怎么突然问这个?"
"你最近老看手机。以前你不怎么看。"
"没什么。就是群里消息多。"
他没再问。
她把灯关了。躺下来。
黑暗里。两个人的呼吸。
今天没有车碾减速带的声音。很安静。安静到能听到冰箱在客厅里嗡。
嗡。一直嗡。不停。
她听了一会儿。然后不听了。
明天上班。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
第三颗。紧的。不用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