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人 · 第103天

刘一航退烧了。三十七度二。

"可以去上学吗。"

"再观察一天。明天不烧了就去。"

"我想去。"

"再等一天。"

他躺在沙发上。被子掀了一半。脸不红了。

周蕊上班之前给他量了一次。手背贴额头。温的。不烫了。

"你爸在家。有事打电话。"

"嗯。"

她出门了。今天没下雨。

到了。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第三颗。

紧的。但手指碰到的时候她想了一下:这条线缝了多久了?

不记得了。

第一个人来了。不是张阿姨。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。四十多岁。穿工装。手指粗。指甲里有黑的——油污。修车的?或者修什么的。

"量血压。"

"坐。"

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响了一声。他重。

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
152/96。高了。

"高了。您平时量过吗。"

"没有。体检说高。让来量。"

"体检多少。"

"不记得了。反正说高。"

她在登记本上写了。152/96。第一次。体检说高。

写完之后她看了他的手。

油污在指甲缝里。洗不掉的那种。干了的。层层叠叠的。

她在备注栏写了一个字。

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