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走的那天早上下雨了。
不大。细的。骑电动车的时候脸上有水。不是一滴一滴的。是一片。像雾。
妈妈说要走。昨晚说的。"住太久了。你们不方便。"
周蕊说"不走了吧。再住几天。"
妈妈说"你爸一个人。"
周蕊没接话。
她爸一个人在老家。退休了。每天去菜场买菜。做饭。吃饭。看电视。睡觉。跟她的日子差不多。只是少了上班的部分。多了电视的部分。
妈妈来之前收拾了三天。冰箱里留了够吃一个礼拜的菜。
"你爸不会买鱼。"妈妈说过。"只会买猪肉。"
早上妈妈把被子叠好了。枕头放在被子上面。被子角塞进去了。整整齐齐。比周蕊叠的紧。
行李箱在门口。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袋子。走的时候多了两个袋子。一个是给她爸买的降压药——周蕊在卫生中心开的,便宜。一个是儿子小时候的衣服——妈妈要带回去给邻居的孙女。
"那件蓝色的别给。"周蕊说。
"哪件?"
"恐龙那件。"
妈妈看了她一眼。把恐龙T恤从袋子里拿出来。叠好。放回柜子里。
没问为什么。
刘建国送她去高铁站。周蕊上班。没送。
出门的时候妈妈在门口。周蕊在她前面。妈妈在后面。
"妈 你穿这双鞋底太硬了。下次来我给你买双软的。"
"不用。穿惯了。"
周蕊骑电动车走了。经过菜市场。
今天得买菜了。
她停了。买了一把空心菜。两块钱。买了两个西红柿。三块。买了半斤肉。
摊主找了一块硬币。她放进口袋。口袋里已经有六个了。
到了。上楼。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第三颗紧的。
上午来了十四个人。第一个的时候她绕袖带。手在做。跟每天一样。
但今天手做的时候脑子在想。妈妈到高铁站了吗。安检的时候她那个行李箱轮子不好使。偏的。往左偏。妈妈每次拉行李箱的时候要使劲往右纠。手腕疼不疼?
她不知道妈妈手腕疼不疼。没问过。
128/82。正常。下一个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机。妈妈发了一条消息:"到了。你爸来接了。"
九个字。
她回了一个字。"好。"
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吃饭。今天带的是昨天剩的手擀面。凉的。不想热。凉的也行。面条凉了有点硬。嚼的时候能听到。
面粉是妈妈带来的。
下午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香樟树。雨停了。叶子上还有水。阳光照过来。水在叶尖上。亮了一下。掉了。
她想起来一件事。
妈妈走之前把卫生间的地漏装回去了。周蕊今天早上洗澡的时候水下去得很快。
以前堵着。水会漫到脚踝。她每次洗完都踩着一层水出来。习惯了。
今天没水了。脚踩在干的地板上。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才想起来。妈妈通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