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日。周蕊没出门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。刘建国已经带儿子去打篮球了。她一个人。
她躺了很久。看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。从灯座往墙角走了二十厘米。不是新裂的。第一天就在了。
她起来了。刷牙。洗脸。
镜子里看到自己。头发散着。眼角有一根细纹。以前没有的。什么时候有的。不知道。
她到厨房。烧水。等水开的时候站在那里。灶台擦过了。台面干净。冰箱嗡着。
水开了。泡了一杯茶。坐在餐桌前。
一个人坐着。
喝了一口。烫了一下。又放下来。
窗外有人在楼下说话。听不清说什么。一个女人的声音。笑了一声。
她没去看。
手机响了。她妈。
"吃了吗?"
"还没。刚起来。"
"你爸今天量血压了。134/86。"
"高了一点。"
"他自己量的。我不在家他就量了。"
"嗯。"
"你爸说想吃你擀的面。"
"我不会擀。"
她妈笑了。"你每次都说不会。"
"真不会。面粉还在冰箱里。"
"那面粉带回来。我擀给他吃。"
"好。"
挂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。看着那杯茶。茶叶沉下去了。水变成淡黄色。
面粉在冰箱里。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。白色的袋子。口折了两折。夹子夹着。
她拿出来了。
放在灶台上。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解开夹子。闻了一下。面粉的味道。干的。淡的。像纸。
她把手伸进去。面粉盖过了手指。凉的。细的。指缝里全是白的。
她站在那里。手插在面粉里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后来她洗了手。面粉顺着水流走了。手指之间还有一点白。
她把面粉装回去。夹子夹好。放回冰箱。
关上门。冰箱嗡了一下。
她坐回餐桌前。茶已经不烫了。她喝了一口。
外面那个女人又笑了。这次她去看了。阳台上。底下是菜市场的方向。一个女人在跟摊主讲价。手指着什么。声音大了一点。然后笑了。
周蕊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。
风吹过来。暖的。
她想起昨天量血压的时候一个老人的笔记本。第一行字迹不一样。"她教我怎么记的。就这一行。"
她想起张阿姨说"就是坐一会儿"。
她想起妈妈的围裙蝴蝶结偏左。
她想起第三颗扣子的线头。缝过了。紧了。
她站在阳台上。风吹着头发。
下面菜市场方向传来剁砧板的声音。很远。咚。咚。咚。
她回去了。坐下来。
一天就这样过了大半。
刘建国和儿子回来的时候她在沙发上。没看手机。没看电视。就坐着。
"妈你干嘛呢。"
"没干嘛。"
"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吗。"
"不无聊。"
儿子看了她一眼。去写作业了。
刘建国去洗澡。水声从卫生间传过来。
她坐在沙发上。手放在膝盖上。
不无聊。
就是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