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到得早。六点五十。更衣室没人。
她换工作服。扣扣子。第一颗。第二颗。第三颗——紧的。第四颗。第五颗。
换好了。站了一下。
更衣室的窗很小。毛玻璃的。看不到外面。但能看到光。今天的光比昨天早。因为夏至过了。日出在往前走。
她走出更衣室。走廊很安静。灯是感应的。她走过去灯亮了。走过之后灯灭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黑的。
她上楼了。
二楼走廊。三号诊位。桌上有一张纸条。同事留的。
"小周 昨天下午你走了之后有个人来找你 没留名字 说改天再来。"
谁?不知道。纸条上没写长什么样。没写男女。只有"有个人"。
她把纸条折了两折。放进口袋。
上午来了十一个人。
第七个是一个她没见过的老人。男的。七十多岁。很瘦。脸上的皮肤像晒干的纸。但眼睛很亮。
"量血压。"
"坐。"
他坐下来。伸手臂。手臂上有老年斑。很多。深的浅的。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。
她绕袖带。两圈半。他的手臂比一般老人还细。
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26/80。正常。
"挺好的。"她说。
他点了一下头。
"你在这儿干多久了?"他问。
"十年。"
"十年。"他重复了一下。
"我老伴以前在三楼中医科。"
"噢。是哪位?"
"退了。退了好几年了。"
他没说名字。周蕊也没追问。
他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回头。
"你这个半圈绕得好。"
她愣了一下。
他走了。
她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