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了那个电话。
不是给后勤的。是社区工作站的。
中午。休息室。一个人。她关上了门。
从相册里翻出那张通讯录的照片。放大。找到"家庭纠纷/家暴 转介"那一行。一个号码。
她拨了。
响了三声。接了。
"您好社区工作站。"
"你好。我是…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二楼的护士。我想咨询一个事。"
"您说。"
"有一个……来量血压的居民。来了四次。前三次身上有伤。不同位置。第四次是从里面肿的。她说是撞的。"
对面沉默了一下。
"有联系方式吗?"
"没有。她没留。只有血压登记本上的记录。"
"有名字吗?"
"没有。量血压不需要登记名字。只有编号和日期。"
"那……您能确认是同一个人吗?"
"能。我认识她。"
"好。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当事人自己来。或者您帮我们约她。"
"我约不了她。她不一定会来了。"
"那我们先记录一下。如果她再来,您看看能不能让她留个电话。"
"好。"
挂了。
周蕊坐在休息室的塑料椅子上。手机还捏在手里。屏幕黑了。
当事人自己来。一个六月穿长袖的人。自己来说"我被打了"。
她会来吗?
不会。
周蕊知道不会。打电话之前她就知道不会。但她还是打了。
第三个病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。不是张阿姨。另一个。胖的。爱说话。
"小周啊 我跟你说 我儿媳妇又跟我儿子吵架了。"
"嗯。"
"吵得可凶了。把碗都摔了。"
"那您别掺和。"
"我不掺和 我就是心疼碗。那套碗我用了好多年了。"
周蕊笑了。
"碗可以再买。"
"买新的不一样。旧的摸着顺手。"
旧的摸着顺手。
周蕊量完了她的血压。136/84。正常偏高。跟上次一样。
"跟上次差不多。"
"差不多就行。差不多最好。"
阿姨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