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蕊的妈妈打电话来了。
她妈住在老家。一个小镇。离这里坐大巴三个半小时。
"吃了吗?"
"吃了。妈你呢?"
"也吃了。今天做了个冬瓜汤。"
"嗯。"
"一航考试考完了吗?"
"考完了。还行。"
"建国呢?"
"挺好。在加班。"
"你呢?"
"挺好。"
每次都这样。
挂了之后她站在阳台上。
从来不问:"你最近量了多少人的血压?""你工作开不开心?""你有没有什么烦心事?"
她妈以前在针织厂上班。干了二十五年。下岗之后在小镇开了一个杂货店。卖了几年。关了。现在退休。一个人住。
她妈的"每天"是什么样的?她不知道。她没问过。
每次打电话都是她妈问她。她回答。从来没反过来。
"妈。"
她又拨回去了。
"嗯?怎么了?"
"没怎么。问你一个事。"
"你说。"
"你今天冬瓜汤做了多少?"
"什么?"
"冬瓜汤。做了多少。"
她妈沉默了一下。像是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"做了一锅。"
"你一个人吃一锅?"
"吃不完就留着。明天热一热。"
"天热了别留太久。"
"我知道。"
又沉默了一下。
"你今天怎么问这个?"
"没什么。就是想问问。"
"嗯。"
挂了。
她站在阳台上。风吹过来了。
她妈做了一锅冬瓜汤。一个人。吃不完。明天热一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