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补了。
不是第十八天。第十八天她没补。
是今天。
上午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。主任姓方。四十多岁。男的。以前在区医院干过。调到社区来三年了。
"小周，你那个片区高血压随访率这个月还是不到六十五。"
"我知道。有几个电话打不通。"
"打不通你就上门。"
"有两个搬走了。"
"搬走了就注销。别留在名单上拖你的指标。"
"我没确认他们搬走了。只是电话打不通。"
"那就注销。上面要的是达标率。你留着这些打不通的号码，分母大了，你的率就低。"
周蕊没说话。
方主任看了她一眼。
"还有一个。那个张……"
"张阿姨。"
"对。她上次随访是什么时候？"
"上个月月底。来量了血压。134/88。"
"系统里显示她上上次随访是三个月前。中间有一次她来了但没量血压——"
"她老伴走了。她来坐了一会儿。"
"坐一会儿不算随访。你不能因为她来坐了一会儿就算一次。系统需要数据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把她中间那次补上。就写电话随访。内容写'血压自测正常，生活规律'。这样她的随访间隔就合格了。"
周蕊的手放在膝盖上。
"她没自测过血压。她家没有血压计。"
"我知道。但你写上，她的间隔就合格了。你不写，这个季度的指标我们科就拖了后腿。"
"方主任——"
"我不是让你造假。电话随访打个电话问一声'最近身体怎么样'就行了。你打了没有？"
她想了一下。她确实给张阿姨打过电话。是在张阿姨老伴走了之后打的。但那不是随访。那是她担心。
"打了。"
"那就写上。你打了电话，问了情况，这就是电话随访。写上去。"
周蕊回了工位。
她打开电子系统。找到张阿姨的档案。
随访记录。新建。
日期。她填了张阿姨来坐的那天的日期。
随访方式。她选了"电话随访"。
血压。她停了一下。
张阿姨那天没量血压。她来坐了五分钟。走的时候说了一句"我老伴上礼拜走了"。
周蕊在血压栏里打了四个字。
132/85。
这是张阿姨上上次的血压。不是那天的。那天没量。
她按了保存。
系统显示：随访记录已保存。
她关上了页面。
坐在那里。
屏幕回到了首页。首页上有一行字："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信息管理平台"。
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她站起来了。去量了下一个病人的血压。
多绕了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