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睡好。
凌晨三点醒的。不是被什么吵醒的。是自己醒的。
她躺在黑暗里。刘建国在旁边睡着。呼吸声很稳。
她在想那个132/85。
不是张阿姨的。是系统里的。是她打的。
那四个数字在她脑子里。不大。很小。像登记本备注栏里的三个字一样小。
但它在那里。
她想:如果有人查呢?
查什么?查电话随访记录。查她那天到底有没有打电话。查张阿姨那天的血压到底是多少。
但如果查了呢?
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荒唐。
她做了十年护士。十年里她从来没有填过一个不是当场量出来的数字。十年。
一天就毁了。
不是毁了。是裂了。像天花板上那条缝。很细。从灯座的边缘往墙角方向走。什么时候裂的不知道。每天都能看到。但只有这种时候——凌晨三点,黑暗里,睡不着的时候——才看得久。
她起来了。去了卫生间。洗了把脸。
冷水碰到脸上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件事。
张阿姨下次来,她要给她量。量了之后她会知道:真的132/85,还是不是。
如果是,那她填的那个数字碰巧是对的。
如果不是——
她擦干了脸。挂好毛巾。毛巾在钩子上晃了两下。
她回去躺下了。
刘建国翻了个身。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。
"怎么了?"
"上厕所。"
"嗯。"
他的呼吸又稳了。
她睁着眼。
132/85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