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。
上午量了十一个人。正常。
第七个是张阿姨。
不是约的。她自己来的。
"小周，我来量一下。"
"张阿姨，您上次刚量过。"
"嗯。就是想来量一下。"
周蕊没再说。张阿姨坐下了。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外套。口袋鼓了一点。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36/84。
比周二的138低了两个点。正常范围。
"今天136/84。挺好的。"
"嗯。跟上次差不多嘛。"
她又说了。差不多。
"嗯。差不多。"
周蕊把136/84写在登记本上。写的时候她看到了上面那行。138/86。周二写的。再上面。146/90。再上面。134/88。
再上面。132/85。
四行之间只隔了一行。
张阿姨站起来了。没有走。
"小周。"
"嗯？"
"你上次说让我两周后来。我来了。"
"嗯。来得好。今天的数挺好的。"
"那以后还是每个月来一次？"
"嗯。每个月来就行。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。"
张阿姨点了一下头。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。橘子。一个橘子。小的。皮上有一个黑点。
"给你的。路上买的。"
她把橘子放在周蕊的桌上。
周蕊看着那个橘子。
"谢谢。"
张阿姨走了。
橘子放在桌上。在登记本旁边。
周蕊拿起来了。橘子皮凉的。有一点潮。外面今天有点闷。没下雨但空气湿。
她闻了一下。橘子味。酸的那种。
她没剥。放在抽屉里了。
下午。方主任把表格发下来了。检查的格式。每个人要填什么。管理率怎么算。达标率怎么算。
不是新的。每年都填。
"大家周末对一下。周一交给我。我周二上午汇总。周三检查的人十点到。"
"好。"
大家散了。
周蕊拿着表格回到工位。表格是A4的。两页。第一页是汇总。第二页是明细。
明细上要填每个片区的高血压管理人数、随访次数、达标率。
她打开电脑。登录系统。
系统里的数据和登记本上的数据应该是一样的。每次量完她都录系统。
她点开张阿姨的档案。
系统里显示：
最近一次随访：7月8日。血压：138/86。
上一次：6月24日。血压：146/90。
再上一次：6月10日。血压：134/88。
再上一次：5月27日。血压：132/85。
四个数字。跟登记本上一样。
132/85。5月27日。
那天她没量。那天张阿姨没来。那天她在系统里录了一条"电话随访"。
电话随访可以不量血压。但她填了一个血压数字。132/85。
系统里有。登记本上有。两个地方都有。
检查的人会看系统。也可能翻登记本。两个地方的数字对得上。
对得上。
所以没有问题。
周蕊关掉了张阿姨的档案。继续填表格。
填了四十分钟。填完了。
她站起来。去倒水。走到饮水机旁边。按了热水。水流进杯子。冒了一点热气。
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。
橘子还在抽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