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不上班。
刘建国也不上班。刘一航不上课。三个人都在家。
早上九点。周蕊还躺着。刘建国起来了。她听到厨房有声音。水龙头开了。锅碰到灶台。嗒。
她没起来。翻了个身。看天花板。
天花板有一条裂缝。很细。从灯的位置往墙角走了大概二十厘米。去年就有了。没变长。也没变宽。就在那里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
刘建国在厨房喊："吃什么？"
"随便。"
"煮面？"
"行。"
她听到水烧开的声音。面下锅的声音。筷子搅的声音。
起来了。洗了脸。没刷牙。先吃。
三碗面。他的大。她的中。儿子的小。
面上面有一个荷包蛋。三碗都有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煎荷包蛋的？"
"一航教我的。"
刘一航在旁边笑。"我教的。不能翻太早。"
"嗯。"
面有点软了。煮久了。但荷包蛋是好的。蛋黄没全熟。流的。
她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。黄的流出来了。混在面汤里。
吃完了。刘建国洗碗。她听到水龙头的声音。碗碰碗的声音。他洗碗比她重。每个碗都听得到放下去的声音。她洗的时候碗是轻轻搁的。没声音。
刘一航在客厅看电视。动画片。声音不大。
她坐在沙发上。手机拿了起来。翻了一下。放下了。
又拿起来。打开了一个帖子。一个护士论坛。有人在问：你们那儿公卫检查查什么？
她往下翻。
"我们这儿主要查系统和纸质是不是对得上。"
"我们去年被查到两个死亡病人还在管理名单里。扣了分。"
"登记本上的字迹不一致也会扣。"
"我同事上次被查到电话随访记录跟系统时间对不上。问她打没打这个电话。她说打了。查话费清单没有这个号码。"
她把手机放下了。
脸上的表情没变。
"妈？"
"嗯？"
"你在看什么？"
"没什么。"
"你脸色不好。"
"没有。"
刘一航看了她一眼。又转回去看电视了。
她站起来。走到阳台。
阳台上有一盆绿萝。长了。比上个月长了一截。新叶子嫩绿的。旧叶子深绿的。有一片黄了。她把黄的那片摘了。捏在手里。软的。
风吹过来了。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。球拍的声音。啪。啪。中间隔了几秒。不均匀。像在练。
她把黄叶子扔进垃圾桶。
回到客厅。坐下来。
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播。
她想起了那个帖子。查话费清单。
电话打了。记录有。话费清单上有。
但血压是假的。
查话费清单查不出来。查通话记录查不出来。
能查出来的只有一种情况：有人问张阿姨。"5月27号小周给你量了吗？"张阿姨会说："没量。打了个电话。"
检查的人会问吗？
不会。检查的人没时间一个一个病人问。
但方主任可能会。
如果方主任仔细看——如果她想看的话——她会看到：这条电话随访的血压是填了的。132/85。
填了反而不正常。
周蕊坐在沙发上。电视里的动画片换了一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