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。
六点五十到的。比平时早十分钟。
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第三颗。紧的。白线。
口袋里摸了一下。扣子还在。备用的那颗。
工位。登记本。笔。杯子。桌面擦过了。昨天擦的。
她坐下来。
七点十分。老李来了。小孙来了。方主任来了。
方主任穿的比平时正式一点。衬衫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"大家该干嘛干嘛。他们十点到。到了我带他们先看系统。然后可能下来转一圈。正常工作就行。"
"好。"
上午照常。量血压。登记。
第一个。老头。每个月来。
"今天多少？"
"136/82。挺好的。"
"好好好。"
写了。
第二个。中年女的。新来的。第一次建档。
名字。年龄。电话。既往病史。高血压。吃药了吗。吃的什么。吃了多久。
周蕊一条一条问。一条一条写。
写的时候手很稳。
九点四十。来了一个人。年轻的。女的。二十多岁。没见过。
她坐下来。
"量血压。"
"好。您有高血压吗？"
"没有。就是想量一下。"
"好。"
周蕊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18/76。
"正常。118/76。"
"谢谢。"
她坐了一会儿。没走。
周蕊看了她一眼。
"还有什么事吗？"
"没有。就是……坐一下。"
"好。"
那个人坐了大概两分钟。没说话。手放在膝盖上。指甲剪得很短。
然后站起来了。
"谢谢你。"
走了。
周蕊看着她走出去。门开了。关了。
十点。
方主任带着两个人下来了。一男一女。男的拿了一个文件夹。女的拿了一个平板。
他们先去了小孙那边。小孙在另一个工位。
周蕊听到方主任在跟他们说话。声音不大。听不清具体说什么。
过了十五分钟。他们走过来了。
"这是小周。高血压慢病管理。"方主任说。
男的点了一下头。女的在平板上划了一下。
"登记本可以看看吗？"男的问。
"好。"周蕊把登记本递过去。
男的翻了。从第一页开始翻。
周蕊站在旁边。
他翻得不慢。每一页停两三秒。
翻到第二页。停了两秒。翻过去了。
翻到第三页。
周蕊的心跳快了。
他看了三秒。
翻过去了。
继续翻。第四页。第五页。第六页。
翻完了。合上。
"系统里的数据和这个对得上吧？"
方主任说："对的。昨天核对过了。有两条时间不一致的已经改过来了。"
"嗯。"男的在文件夹上写了点什么。
女的问："电话随访的记录在哪里？"
方主任说："系统里有。"
"纸质的呢？"
"也在登记本上。电话随访标注了的。"
女的说："我看看。"
方主任看了周蕊一眼。
周蕊又把登记本打开了。翻到有电话随访标注的那几页。
女的看了。一条一条看。
看到了5月27号。
"这条。电话随访。血压132/85。"
周蕊站着。
"电话随访也量血压了吗？"
方主任看了周蕊一眼。
周蕊说："那是……患者自述的。"
"自述的？"
"嗯。我打电话的时候问了她最近量过没有。她说量过。我就记了。"
女的点了一下头。在平板上划了一下。
"好。"
她翻到下一页了。
周蕊站在那里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手放在身体两侧。指尖凉的。
他们又看了几分钟。问了几个关于达标率的问题。方主任回答了。
然后他们走了。去了楼下的中医科。
方主任走之前看了周蕊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走了。
周蕊坐回工位。
她把登记本合上。放在桌上。
手放在膝盖上。
膝盖在抖。
她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