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。检查过了。
方主任在群里发了一条："检查顺利，辛苦大家了。"
周蕊看了。没回。
上午量了十个人。跟平时一样。
量第三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
134/86。
她看着登记本上刚写的134/86。
真的。
下午没什么事。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。
抽屉拉开了。橘子还在。张阿姨上周五给的。放了六天了。皮皱了。碰伤的地方干了。褐色变深了。
她拿出来。闻了一下。还有橘子味。但淡了。
她把橘子扔进垃圾桶。
垃圾桶里有一张揉皱的纸。她看了一眼。不是她的。不知道谁扔的。
她把抽屉关了。
四点。
门开了。周蕊抬头。
是那个姑娘。上次来量血压的。二十多岁。什么病都没有。坐了两分钟就走了。
"你好。我来量个血压。"
"坐。"
姑娘坐下了。指甲还是剪得很短。
周蕊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116/74。
"正常。"
姑娘没站起来。
"你这里有水吗？"
周蕊倒了水递过去。她喝了一口。
"我姥姥以前也量血压。在老家。每个月去。后来她走了。我妈在她柜子里找到一个本子。记着每次量的数。八年。最后一行下面空着。"
周蕊放下了笔。
"我就是来坐坐。"
"嗯。"
"你忙你的。"
周蕊没写备注。姑娘坐了几分钟。站起来了。
"下次我再来。我叫叶青。"
"好。"
她走了。
周蕊在备注栏写了两个字。来坐。
四点半。
小孙从旁边的工位走过来。
"周姐。"
"嗯。"
"昨天检查你紧张了吧。我看你脸都白了。"
"没有。"
"我也紧张了。那个女的翻我登记本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会不会翻到我写错字的地方。"
"写错字不扣分的。"
"我知道。就是紧张。"
小孙笑了。二十四岁。去年才来的。说话很快。
"周姐你干了十年了还紧张？"
"习惯了。"
"习惯了还紧张？"
"习惯了紧张。"
小孙又笑了。走了。
周蕊坐在工位上。
习惯了紧张。
她说的。
下班。骑电动车。经过菜市场。
今天买了菜。茄子。两根。
经过修鞋的。修鞋的今天在。锤子在手里。在锤。锤一只鞋。黑色的。女式的。跟矮的。
她骑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锤子的声音。咚。咚。很均匀。不快。
到家。
刘建国今天没做饭。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"今天我做。"她说。
"好。"
她去厨房。洗茄子。切了。刀在茄子上。紫色的皮。白色的肉。
切的时候她想起了修鞋的。锤子。咚咚。
他修了多少年？手上有茧吗？锤子用旧了会换还是一直用同一把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是骑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茄子炒好了。放了蒜。放了酱油。没放辣。
吃饭。三个人。
"好吃。"刘一航说。
"嗯。"周蕊说。
刘建国看了她一眼。没说话。夹了一筷子茄子。
吃完了。刘建国洗碗。今天他洗。
周蕊坐在沙发上。手机拿起来。放下。
"建国。"
"嗯？"厨房里传来的。水龙头开着。
"没什么。"
水龙头的声音。碗碰碗的声音。
她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