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姨又来了。不是月底。月底才来。今天不是月底。
"不是来量血压的。"张阿姨说。她坐下来了。但不伸手臂。
"那您……"
"坐一会儿。"
张阿姨坐在那张给病人坐的椅子上。铁的。有靠背。靠背上贴了一个号——3。三号诊位。周蕊的位置。
张阿姨坐了大概五分钟。没说话。周蕊也没说话。周蕊在录上午的数据。十四个人。十四行。手在敲键盘。眼角看到张阿姨在看窗外。
香樟树。风在吹。叶子在动。
"小周。"
"嗯?"
"上次那个132 高不高?"
"不高。正常偏高一点。您上上次也是132。一直都差不多。"
"差不多就好。"
张阿姨站起来了。走到门口。又停了一下。
"我老伴上礼拜走了。"
周蕊的手停了。键盘上的光标停在一个数字中间。
"张阿姨——"
"不用说什么。"张阿姨说。"就是坐一会儿。"
她走了。拖鞋在走廊地砖上啪嗒啪嗒的。声音越来越远。然后转弯了。听不见了。
周蕊坐在那里。光标还停着。那个数字打了一半——7。七什么?想不起来了。她把7删了。重新看上一行。重新数。重新打。
下午她量了三个人的血压。第一个的时候手有一点不稳。袖带绕歪了。拆了重来。第二个的时候好了。第三个的时候跟平时一样了。
多绕半圈。
下班的路上她拐进了菜市场。在空心菜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。没买空心菜。买了一根苦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