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量血压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。
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36/84。
"赵阿姨 136/84。"
她说完了。赵阿姨点了点头。
周蕊没动。手还按在袖带上。
她在想刚才的那个瞬间——放完气，听完了舒张压消失，她知道数字了，但她没有马上说。
她停了一下。
一秒。不到两秒。
然后才说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。也许一直都是这样。也许是昨天听了李姐说"数三个数"以后才注意到的。
她试了一下。下一个人来的时候，量完了，她有意识地停了一下。
一。
二。
然后说了数字。
到第三个就说不下去了。停两下已经够了。第三下太长了。不是她的节奏。
吴护士数三个数。她数两个。
不是学。是发现自己本来就有一个停顿。只是没注意过。
下午。没有人来。
她坐在工位上。翻登记本。翻到前面。
第一天的记录。
周蕊。值班。测血压。
那天量了多少个人？十四个。第一个是孙阿姨。120/80。正常。
她看着那一行字。自己的字。那时候的字比现在大一点。笔画重一点。现在写得轻了。
轻了不是因为偷懒。是手松了。
松了是因为不紧张了。
第一天紧张。每个数字都要对着听两遍。写下来之前要在心里复读一遍。怕错。
现在不怕了。不是不会错。是错了知道怎么改。
她继续翻。翻到第三十天。
那天的备注栏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是数字的东西：一个圈。
铅笔画的。王阿姨教她的。不对——王阿姨没教她。是王阿姨说了画圈的事以后，她自己开始画的。
画了几天就不画了。不是不好。是不是她的。
就像数三个数。数两个是她的。第三个不是。
每个人的停顿不一样长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今天的。
赵阿姨。136/84。氨氯地平。翠苑。
备注栏写着：吴护士。量完数三个数。
她又加了一行。
"我数两个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