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了。
电动车的挡风板上全是水。骑的时候水从两边流下来。鞋湿了。左脚比右脚湿。因为左边的挡泥板歪了。歪了多久?不知道。歪了就一直湿左脚。
到了。换工作服。扣子从下往上扣。第三颗——紧的。缝过了。手指摸过去没有线头了。
下雨天来的人少。上午只有八个。
八个里面有一个新面孔。四十多岁。女的。很瘦。胳膊上有一块青的。她看到了。没问。
量血压。绕袖带的时候那块青刚好在袖带下面。充气的时候袖带膨起来压住了那块青。女人皱了一下眉。很短。短到如果周蕊不是在看她的手臂就看不到。
但周蕊在看她的手臂。
"有点疼?"
"没事。碰的。"
118/76。正常。
女人走了。
周蕊在登记本上写了数字。写完了。停了一下。在备注栏写了三个字。
"左臂青。"
不是规定要写的。备注栏大部分时候是空的。偶尔写"复查""转诊""药物调整"。从来没写过"左臂青"。
但她写了。
中午在休息室吃饭的时候她问了同事老李。老李是全科医生。坐在她对面。在吃面条。
"老李。"
"嗯。"
"你看门诊的时候碰到那种……身上有伤的。你问不问?"
老李吸了一口面条。嚼了。咽了。
"看情况。"
"什么情况?"
"她想说你就听。不想说你问了也没用。"
"那你写不写?"
"写什么?"
"就……写在病历上。"
老李又吸了一口面条。
"有什么好写的。你又不是法医。"
周蕊没接话。继续吃。
下午雨停了。太阳出来了。窗外的香樟叶子上挂着水珠。亮的。太阳照在水珠上反了一下光。很短。水珠掉了就没了。
她往窗外看了一会儿。看水珠掉。
快下班的时候她又翻开了登记本。翻到上午那一页。
"左臂青。"
三个字。在那行数字的最右边。她的字。
她撕了那页。不是。她没撕。她把登记本合上了。放回原位。站起来。下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