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。量血压。
第四个人是赵阿姨。
134/84。
她停了。一。二。
"赵阿姨 134/84。"
赵阿姨点了点头。
周蕊在备注栏里写了:保温杯换了一个。绿色的。上次是蓝色的。
赵阿姨没看到她写了什么。赵阿姨走了。
第五个人是一个新来的。男的。五十多岁。没来过。
"第一次来?"
"嗯。隔壁刘阿姨说这里好。让我来的。"
周蕊给他量了。146/94。偏高。
"以前量过吗?"
"量过。在厂里体检量的。那时候正常。"
"多久以前?"
"退了以后就没量过了。七年了。"
七年。
"有在吃药吗?"
"没有。"
"146/94偏高。建议去看一下全科。"
"高多少?"
"正常是120/80以下。你高了一档。不是很高但是要注意。"
他点了点头。没说话。
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"这里每天都能量?"
"每天上午。八点到十一点半。"
"哦。"
他走了。
周蕊在备注栏里写了:新。退休七年没量过。146/94。指甲很干净。
指甲很干净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了这个。他的指甲确实很干净。剪得整齐。不像干体力活的人。
她想了一下吴玉华会怎么写这个人。
大概也会写指甲。或者会写别的。鞋。走路的样子。说话的速度。
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。每个人写下来的不一样。
但都是在看。
下午。没有人。
她又翻开了吴玉华的登记本。
往后翻。随便翻。
2020年。备注栏变少了。有一段时间备注栏几乎是空的。偶尔写一个字:"来。"
疫情。
那段时间能来量血压的人很少。来了就只写一个"来"。
来了就够了。
翻过那一段。后面又多了。
"口罩上画了一朵花。"
"说在家闷了三个月。出来走走。顺便量一下。"
"瘦了。"
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不快。
看到一行。停了。
2021年5月。
陈永发。68岁。——。——。备注:没量。来坐了一会儿。说不量了。就是来看看。坐了二十分钟。走了。
没量。来坐了一会儿。
不是来量血压的。是来看人的。
看谁?
看吴玉华。
坐了二十分钟。走了。
周蕊把登记本合上了。
坐了很久。
有的人来量血压。有的人来看人。有的人来坐一会儿。
都是来了。
来了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