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。七点到。
第三颗扣子。松的。扣上了。
量血压。
第一个是王阿姨。130/82。
停了。一。二。
"王阿姨 130/82。正常。"
王阿姨没走。
"小周。"
"嗯。"
"你那本登记本——是不是多了一本？"
周蕊看了她一眼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看到了。上次来的时候。你桌上两本。一本新的一本旧的。"
"嗯。旧的是吴护士的。"
"吴护士的？"
"她退的时候留在翠苑那边的。我去拿回来了。"
王阿姨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"我能看看吗？"
周蕊把吴玉华的登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。
王阿姨接过去了。手有一点抖。不是冷。是——
她翻开了。
看了第一页。
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"这是我。"
王秀兰。72岁。142/88。氨氯地平。备注：第一次来。紧张。量了两遍。
"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确实紧张。量了两遍。第一遍高了。她让我坐了一会儿再量。"
王阿姨往下看。
看到了圈。
"这个圈——"
"她每量一个人画一个。"
王阿姨看了很久。
"我的那个。歪的。"
"嗯。第一个都歪。后面越来越圆。"
王阿姨翻了几页。
停了。
"这里有我。"
另一页。另一天。另一个圈。
备注栏写着："今天带了粽子。给我吃了一个。甜的。"
王阿姨笑了。
"我记得。端午节那年。我包了好多。给她带了两个。她吃了一个。另一个说留着晚上吃。"
她继续翻。
每翻几页就停一下。找自己。在别人的名字中间找到自己。在一个个圈中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圈。
翻了很久。
合上了。
"谢谢你拿回来。"
"不客气。"
王阿姨把登记本还给了周蕊。
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"小周。"
"嗯。"
"你也开始画了吧？"
周蕊想了一下。
"没有。我开始写了。"
"写什么？"
"写今天来的人是什么样子。"
王阿姨点了点头。
"也好。"
她走了。
周蕊翻开自己的登记本。
今天。王阿姨。130/82。正常。
备注栏。
她写了：翻了吴护士的登记本。找到了自己。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