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没有人。
周蕊坐在工位上。两本登记本放在桌上。
她翻开吴玉华的。往后翻。不找谁。随便翻。
2022年。
有一天。整页只有三个人。
第一行:王秀兰。126/78。正常。备注:说最近睡不好。
第二行:张美珍。138/84。备注:红色毛衣。
第三行:陈永发。136/82。备注:没说话。坐了四十分钟。最长的一次。
四十分钟。
之前是二十分钟。后来是十五分钟。再后来是"一会儿"。
但有一次是四十分钟。
最长的一次。
为什么?
她往前翻了几页。
2022年3月。陈永发的老伴去世了。
不是登记本写的。是她从备注栏推出来的。
三月之前——陈永发每隔几天来一次。138/86。偶尔140。正常偏高。备注栏偶尔有话。"今天穿了新鞋。""说孙子考上了大学。""带了茶叶蛋。给了我一个。"
三月之后——陈永发消失了。两个月没来。
五月——回来了。
136/82。
备注栏:没说话。坐了四十分钟。最长的一次。
四十分钟。两个月没来。回来了。没量。不是——量了。但量不是来的原因。
他来坐。
周蕊合上了登记本。
她看着陈永发那一行。
没说话。坐了四十分钟。
她不认识陈永发。她没见过他。她只知道他的名字。他的血压。他的备注栏。
但她知道他有一天坐了四十分钟。
她知道那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去了。
不是没有地方。是那个地方——那个位置——那个有人在的位置——是他剩下的地方里最像家的一个。
吴玉华在。他来了。
吴玉华不在了。他还来。
来了就够了。
她把登记本放回去了。
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
对面楼。那扇窗。灰蓝色窗帘。
开着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
不知道那扇窗后面是谁。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八点二十九开。不知道窗帘为什么是灰蓝色的。
但她每天都看到。
每天都在。
跟陈永发一样。跟吴玉华一样。跟她自己一样。
每天都在。
不是因为什么。就是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