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。
第三个来量血压的是指甲干净的男人。
周蕊看到他走进来。白衬衫。今天换了一件。蓝色的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"来量血压?"
"嗯。"
"请坐。"
他坐下了。袖子卷好了。自己卷的。卷得很整齐。
周蕊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38/84。
停了。一。二。
"138/84。比上次低了一点。"
"上次多少?"
"146/94。"
"低了。"
"嗯。低了。但还是偏高。有在吃药吗?"
"没有。我改了吃的。少吃盐了。"
"少吃盐好。坚持量。看看能不能降到正常。"
他点了点头。
没走。
周蕊在登记本上写。138/84。
"你——"他开口了。又停了。
"嗯?"
"你这里。每天都有人来吗?"
"每天上午。八点到十一点半。"
"都是——老人?"
"大部分是。也有年轻一点的。像你这样的。"
"我不年轻了。五十七了。"
"五十七不算老。"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"我叫徐建民。"
周蕊看了他一眼。
"徐建民。"她在登记本上写了。
"退休之前在电子厂。质检。检了三十年。"
"三十年。"
"退休了以后不知道干什么。在家坐了七年。今年开始出来走。"
"七年。"
"嗯。七年。"
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。
指甲。干净。剪得整齐。
"检了三十年的东西。退了以后手闲了。不知道放哪。"
周蕊没说话。
"后来开始剪指甲。以前不怎么剪。退了以后每天剪。剪完了再看看。看看还有没有不齐的。"
她看着他的手。
"没有不齐的。"
"嗯。剪了七年了。"
他走了。
周蕊在备注栏写了:徐建民。57。退休七年。质检三十年。指甲剪了七年。手不知道放哪。
她停了一下。
又写了一行。
"今天说了名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