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十二。
周蕊到的时候桌上有东西。
一把指甲刀。放在袖带旁边。银色的。很小。
她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。
不是她的。
门没锁过。八点之前保洁阿姨会来开门。有时候来得早的人会先进来坐着等。
她把指甲刀拿起来。翻过来。背面有一道划痕。旧的。用了很久的那种旧。
她把指甲刀放回袖带旁边。
八点二十九。窗开了。
张阿姨来了。132/80。"稳了。"走了。
李姐来了。她妈最近膝盖不好。"下楼不方便。我替她量。"周蕊说不能替量。李姐说"我知道。就是来说一声。她让我来说一声。"周蕊在登记本上写了:李姐来了。替妈妈说一声。膝盖不好。
九点半。
徐建民来了。
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。
"指甲刀还在。"
周蕊看着他。
"你放的?"
"嗯。早上来的时候你还没到。放在桌上了。"
"为什么放在这里?"
他没马上回答。
坐下了。袖子卷好了。还是自己卷的。还是很整齐。
周蕊绕袖带。充气。放气。听。
136/82。
停了。一。二。
"136/82。比昨天低了一点。"
"嗯。"
他还是没走。
"那个指甲刀。"
"嗯。"
"用了十二年了。退休之前在厂里用的。检完了零件就剪一下指甲。后来退休了带回来了。"
"十二年。"
"嗯。刀口钝了。剪不动了。但还是用它。"
周蕊看着桌上那把指甲刀。银色的。划痕。钝了。
"为什么放在这里?"
"我——"他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。
"昨天回去以后。想了想。你这里。每天有人来。每天你都在。"
"嗯。"
"我在家剪指甲。剪完了看看。看完了再剪。一个人。"
周蕊没说话。
"放在这里。不是给你的。是——放在一个有人的地方。"
她听着。
"在家里剪和在一个有人的地方剪。不一样。"
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。指甲。干净。整齐。跟昨天一样。
"我不是来量血压的。"
这句话陈永发也说过。
"我是来——"他想了想。"来坐一会儿。"
这句话陈永发也说过。
但不一样。陈永发来坐是因为那个位置在。徐建民来坐是因为手不知道放哪。
"你明天还来吗?"
"明天来。"
"把指甲刀带走吧。"
"嗯?"
"带走。明天带来。每天带来。"
他看了她一眼。
"不放在这里了?"
"不放。带在身上。每天带来。带来就是带来了。不用放下。"
他想了一下。
拿起指甲刀。放进口袋里。
"明天带来。"
"嗯。"
他走了。
周蕊在备注栏写了:徐建民。136/82。指甲刀。十二年。带走了。明天带来。
她停了一下。
看着窗外。
风从窗缝里吹进来。不大。刚好。
她在备注栏最后写了一行:
"不用放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