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来了六个人。
都是量血压的。量完就走了。
周蕊一个一个记。
第三个走了以后,她翻了一下登记本。
不是往前翻。是看今天这一页。
三个名字。三组数字。三行备注都是空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合上了。
第四个来了。一个阿姨。五十多岁。烫了头发。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里面是菜。
"量个血压。"
"坐。"
阿姨坐下来。把塑料袋放在地上。袋子歪了。一根葱露出来。
128/76。
"128/76。正常的。"
"哎呀那挺好。"
阿姨站起来。弯腰拎袋子。葱掉出来了。她捡起来塞回去。
"谢谢啊小姑娘。"
"不客气。"
阿姨走了。
周蕊写。128/76。
备注栏。她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128/76就是128/76。没有什么好写的。
她把笔放下来。
走廊中间那段暗的地方没有人经过。那两盏灯还是坏的。
周蕊看着那段暗的地方。
昨天张德明从那段暗的地方走过去的。裤脚拖在地上。
她想起来了。
刘月琴。
她没有特意想。是自己冒出来的。
去年八月十四号。128/78。跟张德明同一天。
张德明说"我老伴儿让我来量的"。
刘月琴今天也没来。
周蕊没有翻登记本。她没有去找刘月琴的名字。她知道那个名字在哪一页。
她只是坐着。
第五个人来了。
"量血压。"
"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