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人 · 第74天

下雨了。

不大。细的。窗外的香樟树叶子上全是水。一滴一滴往下掉。掉在窗台上。

走廊地上有脚印。湿的。从门口一直到尽头。

周蕊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有好几趟脚印了。

今天人少。可能因为下雨。

九点了才来了第一个。

一个男的。四十来岁。穿着雨衣。那种透明的一次性雨衣。进来的时候雨衣上还在滴水。

他把雨衣脱了。叠了一下。不知道放哪。最后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。

"量血压。"

"坐。"

他坐下来。袖子自己撸上去。胳膊上有个疤。旧的。

126/82。

"126/82。正常。"

"嗯。"

他站起来。拿起雨衣。往门口走了几步。又回来了。

"那个……这儿能测血糖吗?"

"能。要挂号。在前面。"

"挂号多少钱?"

"一块。"

他点了一下头。走了。

雨衣在他手里拧着。像一团透明的东西。

周蕊写。126/82。

备注栏。

她写了:问血糖。

然后划掉了。

这不是血压的备注。血糖是另一件事。

她把那一行涂了。留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。

九点半。没人了。

雨下得稍微大了一点。窗外的声音变了。从滴变成了沙沙的。

周蕊坐着。

她把登记本翻到昨天。

昨天六个人。三个备注是空的。

她又往前翻了一页。前天。

张德明。142/86。备注:去年8/14来过。138/84。与刘月琴同日。

她看着"刘月琴"三个字。

三天了。

第七十二天张德明来了。说了刘月琴。

第七十三天。没来。

第七十四天。没来。

周蕊把登记本翻回今天。

一个人。126/82。备注栏有一个涂掉的黑方块。

她看着那个黑方块。

窗外的雨沙沙地响。

她拿起笔。在那个黑方块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字:

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