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了。
不大。细的。窗外的香樟树叶子上全是水。一滴一滴往下掉。掉在窗台上。
走廊地上有脚印。湿的。从门口一直到尽头。
周蕊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有好几趟脚印了。
今天人少。可能因为下雨。
九点了才来了第一个。
一个男的。四十来岁。穿着雨衣。那种透明的一次性雨衣。进来的时候雨衣上还在滴水。
他把雨衣脱了。叠了一下。不知道放哪。最后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。
"量血压。"
"坐。"
他坐下来。袖子自己撸上去。胳膊上有个疤。旧的。
126/82。
"126/82。正常。"
"嗯。"
他站起来。拿起雨衣。往门口走了几步。又回来了。
"那个……这儿能测血糖吗?"
"能。要挂号。在前面。"
"挂号多少钱?"
"一块。"
他点了一下头。走了。
雨衣在他手里拧着。像一团透明的东西。
周蕊写。126/82。
备注栏。
她写了:问血糖。
然后划掉了。
这不是血压的备注。血糖是另一件事。
她把那一行涂了。留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。
九点半。没人了。
雨下得稍微大了一点。窗外的声音变了。从滴变成了沙沙的。
周蕊坐着。
她把登记本翻到昨天。
昨天六个人。三个备注是空的。
她又往前翻了一页。前天。
张德明。142/86。备注:去年8/14来过。138/84。与刘月琴同日。
她看着"刘月琴"三个字。
三天了。
第七十二天张德明来了。说了刘月琴。
第七十三天。没来。
第七十四天。没来。
周蕊把登记本翻回今天。
一个人。126/82。备注栏有一个涂掉的黑方块。
她看着那个黑方块。
窗外的雨沙沙地响。
她拿起笔。在那个黑方块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字:
雨。